第148章(2/2)

京中众人冷眼瞧着，姬家往来亲近者仅有两家：一家是正三品京都指挥使博家，另一家便是大理寺左少卿李常恩家。

他原以为是常恩差事上出了纰漏，他都想好了替他请罪了，没想到皇上张口竟是让他卸去宫中差事、出宫安居。

其余姬氏族人尽数归还姬府老宅、商铺田产，恢复姬家世袭皇商身份，另下追封圣旨，厚谥宁妃。

只是私贩铁器一事确实有据可查，经查乃是姬家长房姬长信一人私下所为，与阖族无关，最终判其逐出姬氏宗族。

忠心这边正安排着一日的差事，可他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皇上怎地突然召常恩来，还屏退左右内侍。

果然他一提孙儿，忠心面上就有些动容。那个只百日宴见过一面的亲孙子，如今一岁多，也不知道是何模样了，说不想念是假的。

常恩见状，连忙将房契仔细收入怀中，眼珠子一转，轻声禀告道，“臣今日出门看过黄历，今日宜移徙，不如趁今日搬入新居？”

“这些年你护朕平安长大，又替朕挡下明枪暗箭，劳苦功高。”皇上拍了拍他的手臂，“当年暗算构陷朕的奸邪早已尽数伏法，朝堂安稳，再无人能暗中作祟，不必你寸步不离护着朕了。”

无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走远，皇上面上的笑容淡去，他怅然若失地坐回御座，抚摸着桌上那枚卧鹿镇纸，喃喃自语道，“母妃，你也支持朕的吧？”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反应过来立时跪下，局促不安地叩首道，“陛下是要遣老奴出宫？莫非老奴何处办差失了分寸，犯下过错？”

皇上温声安抚，“伴伴，咱们不是分别，宫中的宫门永远为你敞开，你若是想朕了，随时可回宫相见，闲暇无事，朕也会去怀安巷寻你。”

家的通敌卖国案。

见常恩面上微愣，皇上缓缓开口解释道，“伴伴年纪大了，前些日子身子又连番受创，根基亏空，朕不忍他终老深宫，这处宅子赠给他，让他安度晚年。宅子紧挨着你家，往后你也方便照看伴伴。一应花销也无需忧心，内廷每月会送去药材与月例，不会让他为生计琐事操劳。”

姬氏洗去污名后，凭着皇上母族的身份，一跃成为京中新贵，京城中想要攀附之人犹如过江之鲫。可姬氏一族尝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看得分明，是以鲜少有人能攀附得上。

他抬眼看向皇上，一瞬间泪水盈满眼眶，喉咙发紧，半晌才颤声道，“老奴……舍不得殿下。”

人证供词确凿，当年通敌卖国案终于真相大白。

待到枝头桃李褪尽芳菲，风儿一日热过一日，怀安巷槐树上的知了开始日日鸣叫时，东邻那户折腾了许久的人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上快步上前，俯身亲自将他扶起，宽解道，“伴伴，你从未有过差错。朕只是念你在宫中操劳半生，也该出宫享几年清福。”

虽然时过境迁，可因太后、先帝倒台，太后昔日心腹纷纷招供，供认当年是受太后指使，伪造了姬家通敌卖国的罪证。大势所趋下，当年负责查抄私铁的巡检也供认，那些栽赃用的赃铁，本就是太后暗中调拨，专门用来栽赃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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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抬手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整理了下仪容，这才躬身进殿。

……

见伴伴依旧放不下宫中，皇上又补了一句，“朕为你择了一处宅院，与李卿家一墙之隔。他家小郎尚年幼，你搬过去，恰好能时常照看孙儿。”

“此话……当真？”他声音有些磕巴，面上难掩惊喜。他从前求过皇上数次，皆被他驳回，从未想过还有今日。

皇上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望向殿外，看着指挥着内监们忙碌的身影，许久才闷声道，“准了。”

收拾完毕，他入殿叩首，正式向皇上辞行。皇上全程神色温和，静静目送他离去。

忠心这才应下，回值房收拾自己的行李，宫中熬了快三十年，所有的物件加起来不过一个包袱而已，药罐子还占了包袱大半。

作者有话说：

之前常恩让孙正留意着，孙正盯了一日又一日，直到他家全部收拾妥帖，孙正也只瞧见过那管事，至于那主家是一日也未踏足过。

常恩双手恭谨接过，低头一看竟是一张房契。再看坐落之处，这位置分明就是他家东邻那一户。原来那处宅院是皇上买下的。

忠心讷讷道，“老奴答应娘娘，也向殿下发誓，要一直守着殿下的。”

······

皇上微微蹙眉，带了点玩味，“君无戏言！不过你要再反复追问，朕可要反悔了。”

这日皇上又宣召常恩，常恩见礼后，皇上挥退内侍，从桌案上拿起一卷文书，沉吟片刻，才将那纸递给常恩。

正暗自思忖，小太监前来传旨，宣他即刻进殿。

最后陛下下旨，废除昔日判定姬家通敌谋逆的重刑，彻底洗去了姬家叛国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