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1/1)

保姆车被宋闻祈留在码头等冬葵,他们几个返航后立马上了车。冬葵是最后一个,她穿着那袭白色礼裙,身后是如墨的夜色,海风荡漾起她的碎发和裙摆。

她站在车外,整个人单薄到好像要随时要被风吹走。

齐宥回头看她,像隔着层薄薄的雾。

陈敏喊着:“冬葵,快上来。”

冬葵轻声让她把车上那双换下的白色球鞋给她扔过来,陈敏不解却照做。高跟的小皮鞋被冬葵脱下扔回车上,她单手把着车门。

在他们恍惚之际,陈锋意识到不对,却见冬葵缓缓勾唇一笑,抬手将车门关上。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齐宥提前跳下车,车门关上后保姆车迅速启动。

陈锋从车窗看向冬葵,突然涌起一股无边的恐慌。

冬葵看着齐宥,歪头问:“你下来干什么?”

“你要去干什么?”

她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起弧度,朝他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齐宥没动,深邃的目光盯着她,却又不得不往前迈步,她却得寸进尺般让他弯腰,“你太高了。”

他便稍稍弯了弯身子,随后听见冬葵含笑的调侃:“你怎么这么听话啊齐宥?”

齐宥抬起目光看她,从未见过她这么明媚的笑容,有点恍惚,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余光里闪过一道残影。

冬葵的手刀利落地砍下,齐宥晕倒前直楞的目光里带着讶异,随后整个人往前一栽,被她扶住,头靠在她肩上。

她扶着齐宥一同上了出租车,然后将他丢在最近的派出所门口。出租车停在不远处,冬葵看着窗外,直到齐宥被警察扶进去才开口:“走吧。”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过来,对上冬葵锐利的眼神,便什么话都没有了,只沉默着踩着油门往指定的地点去。

冬葵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拖曳堆迭的裙摆发呆,随后两手拽住,车里发出布帛撕裂的声音。

出租车最后停在孤儿院附近的公交站台,冬葵下了车,白色礼服摇身一变成了短裙,露出膝盖和脚上的白色球鞋。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些许昏黄的路灯。

冬葵站在公交站台处,莫名抬手捂住心脏,那里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有些痛,她仰头看墨黑天幕上挂着的月亮时,没有察觉眼角无意识滑落的透明液体。

没到一分钟,她垂下眼眸,手掌拂过眼球,而后神色变冷。

站台附近有个铁色的垃圾桶,她走了过去,从垃圾桶的内部上方摸出一个黑色小包,而后围在了自己腰间。

沿着那条走过的熟悉小巷绕到孤儿院后门,她轻轻往上一跃,像只壁虎般贴在墙上,视线搜寻着上次在尖锐玻璃上留下的那块白色纤维。

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突兀的白色。

冬葵意识到什么,打算撤退时,抬眼看了一下,整个孤儿院熄了灯,黑漆漆地,像恐怖片里的场景,散发着阴森的感觉。

多余停留的这一秒间,突然四下有强烈的白光亮起。

还有一道手电的白色光柱直直打过来,刺得冬葵下意识闭眼,耳朵里是陌生男人隔着院墙说话的声音:“约好的时间,怎么不走正门?”

冬葵缓了几秒钟才再次睁开眼,尚不能适应这样的白光,让她视线仍旧有些模糊,隐隐约约打量了几秒才知道院墙之内的男人是谁。

吴良,蔡典贝的前夫。

也是死去护工吴姐的堂哥。

男人朝她露出个笑,意味不明。

冬葵后背紧绷,回头一看,墙外下面已经被团团的黑衣男人们围住,这群男人之外站着个笑意盈盈的女人。

女人和她打招呼,声音温和:“你来了。”

那天在宋闻祈的电话里,他们是约过一次见面,并没有立刻定下时间地点。

是在几天后,蔡典贝在自己办公桌上看见那条熟悉的项链压着张字条,上面印刷的黑色字体写着:

82晚,孤儿院。

冬葵眸色骤然变化,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腰间黑色的小包,而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纵身从墙顶跃下。

察觉到她动作的蔡典贝喊了一声,底下男人迅速警戒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女孩的动作。

冬葵跃下的瞬间,探进腰包的五指抽了出来,伴随着掌心厚厚的一迭。她没有低头看,纤细的手腕向上一扬,有什么白色的纸片从更高的地方落下。

蔡典贝目光凝滞。

白色的圆形纸片在每个人头顶纷纷下坠,在这样的深夜里,在暑气蒸腾的八月,却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月光照在那些飘摇的纸片上,每双眼睛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纸钱。

那些碎片在夜色里翻卷,盘旋,落得很慢。有几片飘到蔡典贝的肩头,她没动,只侧头看了一眼,喉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满地的白色,每一张的边角都画了着一道弧线,那是铁皮罐沉入海水中翻起的水纹。

趁着底下人分心之际,冬葵落地时顺势出脚,精准踹在最靠近她的一个男人膝盖上。

击打声伴随着闷哼,男人痛得跪地。

其余男人反应过来,蜂拥而上,拳头直奔她的脸。冬葵侧身闪躲,手掌扣住最近那条手臂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掰,咔擦一声,是腕骨断裂的声音。

这时的她,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狠戾。

冬葵顺势转身,手肘转向身后来人的喉咙,那人瞬间倒地。她身形单薄却招招直取要害,绝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华丽花哨的动作。

蔡典贝略略变了脸色,原本在院内的吴良也赶了过来,看到这场面暗暗咂舌:“这实验品,算成功了吧?”

闻言,蔡典贝反应过来,冷声喊道:“活捉她!”

可冬葵打了半天连气都不带喘,一群男人围着她却无法近身。他们很快再次缠斗过来,冬葵一一化解,将其中一个男人扔出去的时候,她扫到蔡典贝的眼神意识到身后有人偷袭。

她反应迅速,弯腰躲开,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臂,借力腾空而起,膝盖直顶他的肋骨,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趁着这群男人一个又一个倒地的间隙,冬葵朝蔡典贝露出笑,然后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她的脚步轻盈,像森林里猎豹,穿梭在小巷里。

冬葵拐进某个无人的角落,回头没看到任何身影,潇洒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却在回头时看到迎面而来的一道踉跄身影,她看清那张带血的脸,回想起那句自我介绍。

“我叫张问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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