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雨天,雨下得极为“懂事”,既不会湿了贵族少爷们的鞋,又朦胧了这一方天地,平添几分“无边丝雨细如愁”的意味。
他在校园里独行,透过雨帘,看见云千野和郁辞雪肩并肩走来,郁辞雪微微仰起头,看着云千野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天地之大,只容得下一个他。
那是他与郁辞雪的初遇,霡霂烟雨宛若一层帘栊,让人看不真切,万物被罩上了柔化的滤镜,郁辞雪的面容像笼在重重云梦中,似近似远,虽然他们走在同一条步道上,但他们活在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云千野也看见了他,朝他打个招呼,搂住郁辞雪,轻笑着说:“这是我男朋友,你应该叫他嫂子。”
他自然地喊:“嫂子。”
此后,他时常想起那次初见。
他记得郁辞雪专注的眼神。
他也渴望被用那样的眼神注视。
这些年,他其实很孤独。
每次想起那个眼神,孤独感就会加深。
曾经,不觉得孤独是件很苦的事。
才惊觉,孤独就已经焚心蚀骨。
可又能怎样呢?
郁辞雪是他恩人的男朋友。
他是十万块就能收买的平民子弟。
郁辞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
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云千野和郁辞雪在经管系,他在生物系。
他仍然连郁辞雪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不过郁辞雪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学校内部交流渠道里,总能看到郁辞雪的动向与美照。
他知道,郁辞雪一上大学就开始接手家族企业,他们家是99颗星球连锁的药企,郁辞雪刚上位就经营得有声有色。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他像地上一颗渺小的尘埃,在每个晴朗的夜晚遥望天际,等待星星璀璨光华也许会在他身上短暂停驻,那时,他将从漫长无望的孤独里,尝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
直到,郁辞雪亲口对他说,“给你介绍一个超好的工作机会”,把他送进实验室,囚禁,逼迫他做昧良心的实验。
曾经他虽然穷但是正直,被关在实验室的前一个月里,他都拒绝配合。
这度日如年的一个月里,郁辞雪的形象,在他心里,一次次地倒塌,拼凑,再倒塌。
终于他不再心存侥幸,他认识到郁辞雪只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资本家,而他对郁辞雪来说,是一个值得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工具。
他开始为实验室卖命后,郁辞雪倒是对他很好,让他探亲,给他天价薪酬,想买什么可以叫ai配送到他床头。
即便如此,他想,再对郁辞雪心软,我就是狗。
袁景驿七岁时,受到了十九岁的云千野的资助。
在人均寿命300岁的年代,十二岁年龄差不值一提。
如果没有这场资助,也许他会和这颗星上无数底层人一样,用挖矿消磨掉庸碌的一生。
大一那年寒假,他回乡探亲,与家人一起去了一座雪山上游玩。
在山上遇到雪崩,遮天蔽日的雪滚滚而下,等雪崩停下,家人不知所踪,他埋在雪里等死。
埋了不知多久,身体早已冻僵,无孔不入的寒意侵蚀着每一寸血脉,他的意识正在朝深渊坠去,还怀着一线萤火般的希望。
突然,身上覆压的雪被挖开,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恍如隔世,漫长的濒死体验之后嗅到生的鲜活气息。
他模糊的视线穿越茫茫人海,落在了和云千野挽着手的,郁辞雪的脸上。
彼时正值岁寒,周遭冰雪千层,寸草不生,日光被雪地漫射,轻柔地铺在人脸上,郁辞雪的面容也如雪清寒,他却听到自己心里逢春的声音。
心弦猛地被拔动,响起此生初闻的,宛如冰消雪融的清音。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郁辞雪已经是云千野明媒正娶的oga。
云千野资助他,还派人把他从雪地里挖出来,他不能惦记他的oga。
下次见面,是大学礼堂里,他在台下,郁辞雪在台上,他是几百个望着他的学子里,不起眼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