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连襟交情,正因为我还是比较看重这样的交情,我是打心
底在短期内有点不想跟他见面。
我想了想,又对乐羽然追问道:「不是……乐女士,练勇毅把这优盘交给你
的时候,告没告诉你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他没告诉我啊,他给我的时候就是跟我说,这里面的东西对我们母女俩来
讲,能保命,但他还说:第一,就算告诉我这里面存的文件是啥,跟我说了我也
听不懂,第二,他告诉我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您看好说歹说,练医生跟你也是好些年的夫妻了、在一起都有女儿,您
对数字不敏感的缺点,他也得知道的吧?」
「嗯,所以呀,他之前活着的时候总说我哪哪都好,还说我干啥他都能原谅,
我跟他在外头各玩各的,他找娘们、我勾搭汉子他都不管,唯独我这在数字上脑
子不灵光的事儿让他实在是受不了。」
「那他告诉你密码的时候,总得给你点什么好记的提示吧?」
岳玉然看着我和赵嘉霖又回想了片刻,接着她眼前一亮一拍手:「嘿!我怎
么把这个忘了?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说过,这密码是个日期,没记错的话应
该是跟你们警察有关的一个日子,还是个大日子!他说是个当警察的都应该知道!
但是再剩下,我就真记不住了……就我这脑子,我有的时候瞅我自个我都上火……」
「跟警察有关的大日子?」我挠挠鼻子,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是啥。
「警察节?等我试试啊,」赵嘉霖说着就把优盘插到了电脑上,「我看看……
『0110』……妈呀,这是八位的密码!」
「八位密码那肯定是带年份的,」傅穹羽这会儿没事儿干,在一旁吃着水果
干闲着,一听我俩讨论起密码来,他总算有了参与的话题,「秋岩哥,能不能是
您外公夏老先生的生日啊?」
「也有可能哈。」我马上对赵嘉霖说道,「你
试一下,『19600423』,看看
行不行?」
「好的,稍等啊……」赵嘉霖在键盘上飞速打下这串数字,敲了回车,电脑
屏幕上果断显示出一套红条,随即赵嘉霖摇了摇头,「不对。不是你外公的生日。」
「那能是啥日子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我该问谁去呀……」赵嘉霖嘟着嘴悠悠道。
在一旁的傅穹羽突然乐了,看着赵嘉霖摇头晃脑又嘟着嘴的样子,冷不丁说
了一句:「我发现一个事儿,嘉霖姐,你外号叫『冰格格』,你跟别人说话也都
冷冰冰的像座冰山,但你一跟秋岩哥说话的时候,样子都贼萌!」傅穹羽说完了
这话,半坐在床上的乐羽然也乐呵呵地笑了个不停:「哈哈哈,我也发现了!要
不人家俩人才是一对儿呢?」
「谁跟他是一对儿啊?」「你谁跟她是一对儿……」
我和赵嘉霖异口同声地看着乐羽然说道。但紧接着,乐羽然便笑得更欢了,
而我和赵嘉霖相互看了看对方,脸上似乎也都有点热。
我接着就给乐羽然解释着:「您别误会了,我和赵警官我俩只是现在在办某
件案子的搭档……咳咳……而且人家都结婚了,我也有女朋友。」但是解释着解
释着,我就突然感觉舌头有点滞涩,也不知是因为我意识到了实际上我并没有必
要跟乐羽然这么个不太相熟的路人解释什么,还是因为自己并没拜托刚才那一瞬
间的尴尬。
乐羽然一听我这么说,也就没再在这个话题上起什么哄:「嗨!原来是这么
回事啊!那我可能是看走眼了……我是觉得你们俩确实挺有默契的,还以为你俩
是热恋的状态呢。那她结婚了咋不戴戒指呢?」
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乐羽然说话,而且这么聊天,也算是能拉近点跟她
这个滚刀肉类型的证人的距离:「您啥时候见过开枪的成天戴个戒指?好莱坞大
片里的黑手党造型可不可信。再说了,您不也没戴戒指么?」
「我还用得着么?练勇毅那个坏家伙都死了。我现在改合计的,是等这事儿
过去了,我要是能带着崽子好好活着,是自己一个拿着那些钱过点儿风骚风流的
单身生活、然后夜夜做新娘,还是再找个更有钱的傍上、再去做这无忧又无聊的
家庭妇女呢!」
而在我和乐羽然聊天的这工夫,赵嘉霖则是回头呵了傅穹羽一句:「你的话
可真多!我发现了,你们重案一组新来的小孩,一个个的都跟这何秋岩似的,说
话没谱还招人烦!真是一个模子批量生产的!再瞎说我可踢你!」一番话说得傅
穹羽连声告饶,又无奈地讪笑两下:「我错了、我错了,姐,我不瞎说了!」
「行了,秋岩你先和乐女士聊着吧,我在这儿自己慢慢试。」赵嘉霖再回头
看了我一眼,对我点点头,然后继续转头思忖着:「是个当警察的都应该知道……」
我又从旁边的餐桌旁扯过来一把椅子,放到乐羽然面前坐好:「来吧,乐女
士,那咱们现在正式开始进行刑事案件处理意义上的讯问了,我旁边这位傅穹羽
警官会帮着全程录音并进行手动打字记录,从现在开始您说的所有内容将会具有
法律效益,我希望您保证您说的话真实、详细。」
「好的,何警官,我绝对保证配合。」
我又对傅穹羽打了个响指,等傅穹羽点头对我示意录音已开且做好了敲字笔
录的准备,我又转过头对乐羽然询问道:「好的,您是乐羽然女士对吧?」
「是。」
「年龄以及出生日期?」
「三十岁。生日是9月10。」
「您的职业是什么?」
「家庭主妇。」
「嗯。请问您和罗佳蔓遇害一案的嫌疑人、已身亡的练勇毅的关系是?」
「夫妻。」
想了想,我还是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练勇毅生前给人转过三千万块钱,
收款人写的是他的弟弟,这件事儿您知道么?」
乐羽然一听,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多……多少?三千万?这家伙能有三千
万块钱?这个该死的哈!成天还说我败家,没想到他这么多钱没告诉我!」
「他把钱给他弟弟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呵呵,这我可真不知道,而且这个死鬼啊,压根儿就没有弟弟。」
「没有弟弟?」我心头一紧,但也毫无办法,两党和解后彻底开始政党轮替
的步骤后,全国范围内的个人信息才开始录入网络,但是要再往前捯饬,几十年
前那些用纸质记录的档案,放到全国各地去,都是一笔烂账,有些事儿真是想查
都差不明白。前几个月艾立威就是曹虎的这件事能查出来,而且还能把他父母当
年在村子里的那些陈年旧事查了个一清二楚,真
是老天爷眷顾我何秋岩了。而练
勇毅这家伙过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的事儿,真乃一团看不见
的乱麻。
「对,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姐姐,他亲口跟我说的,在他十岁左右的时候他
姐姐跟同学去爬山,晚上的时候突然从山上飞下来一辆货车,直接给他姐姐跟她
同学一并压死了。」说完了乐羽然还在那自己叨咕:「三千万块钱……也不跟我
说一声……指定是给外面哪个小骚狐狸了。」
「那他给你留了多少钱?」
「也就……几十来万吧,」——这不少了,「二三十万?我说,何警官,饶
了我行么?我数学真不好,我对算数的事情真的捋不明白!你这么着,你要是不
信我的话,你们去银行查账行么?银行卡就在我女儿衣服里层那块儿打补丁的位
置,我给缝了个兜,你们去拿。」
「行了行了,不用。」我摆摆手。看乐羽然的表现并不像在撒谎,可是这三
千万块钱,账面上这么一大笔巨款,也不可能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吧。但是纠结在
这个问题上也没用,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我便往下问道:
「您二位结婚多少年了?」
「呃……这个……我俩没办婚礼……」
「那您二位总该有结婚证吧?如果是『夫妻』关系应该是有结婚证的,否则
只能算是同居关系。」
「哦,证领了。大概是五六年前吧,因为有了崽子雅雅,考虑的将来还得送
她去幼儿园还有上学的问题,才领的证。」
「那您二位是十年前开始的恋爱关系,过了五年才开始领证……」
「欸,不不不,要算是恋爱……嗨,其实我俩那也不算恋爱吧?他一开始就
天天过来找我打炮儿。要从第一次跟他上床肏屄开始算起吧,那应该是十二年前
了……」
我刚要发问,我身后的傅穹羽都懵了,平常这小孩也是比较文静内敛,虽说
也是警专升过来的但是脸皮明显比秦耀他们几个、还有我这样的平时多少也有点
不着四六的薄多了,他这会儿发着颤音叫了我一声:「秋岩哥……这……这话……
怎么……」
「没事儿,你就按照『开始保持男女关系』记录就行了。」我接着又对乐羽
然补了一句,一是正常的走程序,二来也是为了往下铺篇:「十二年前,您认识
练勇毅,前些年才领证,那这里面您还有什么需要详细说说的么?譬如说你们两
个的认识简要经过啊、你们二人关系好坏什么的。」
我这一问,乐羽然还真就往详细一说,结果她这么一说,跟我听的心里产生
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亢奋、同时我后背上那冷汗也是一阵一阵的,直接浸透
了我的贴身背心和高领羊绒衣:
「哦,是这样的,我家里是做文具批发和日用品小买卖的,打小我不爱学习,
我父母忙生意也不咋管我,后来他们俩半夜开大货车,在K市旁边的盘山道上超
速了,从山路上滚下去摔死了,从那以后我就自己一个人了。我十二岁出来混,
十四岁的时候就被人勾搭上破了处,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卖了……」跟我刚才想
的没错,刚才她说自己九岁就当雏妓完全是夸张,而乐羽然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
思,还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光辉历史一样找补着,「——哦,刚才我说我九岁
出来干这个,那又不是打本垒,那时候我是帮着那些个年龄比较大一点的大老爷
们儿嗦楞个鸡巴啊、撸个管儿之类的,或者也是用奶头蹭蹭马眼,那这个换一顿
牛肉面啦、奶油蛋糕啦、糖果啥的吃,没后来那些事儿……但后来我就算是出来
卖,也不是说跟人家别人一样,我家也穷,买不起像样衣服、也不太会来事儿,
去人家那夜总会什么的面试,人跟我说三句话就把我撵走了;然后我也不懂行情,
出去跟着睡的就还是那帮得靠着领老年保险的老大爷或者挣不了几个钱儿的工人
啥的,干一次就管人要八十块。我那时候岁数小,不经折腾,完后白天趁着游手
好闲的人多去卖屄,晚上就找街边小酒吧小舞厅啥的去蹦迪。结果后来有一次,
那大概是我十六岁了吧,我喝酒的时候就被下了药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
现自己被人关笼子里了,定眼儿一瞧,差不多那是在郊区的一个大帐篷里头,周
围差不多少说得有五十多个小姑娘跟我一起被关笼子里,衣服裤衩啥的都扒光了,
吃喝拉撒都在笼子里,一人脖颈上一个狗链……」
「是不是得说点儿重点啊?这些事儿,跟练勇毅又有啥关系?」在一旁的傅
穹羽红着脸看着乐羽然说道。
我直接对傅穹羽摆了摆手:「你别说话!」转过头来又对乐羽然道,「您请
继续,您
说的这个地方,可是之前在城西和北郊那边城乡结合部,经常出现的地
下女奴交易市场吧?」——傅穹羽是不知道、在一旁边猜着密码边斜耳听着的赵
嘉霖肯定也不知道我为啥对这些看着不搭哏的乱七八糟的脏事儿这么感兴趣,可
我却从乐羽然的经历里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味。
「哎呀,你知道这地方啊?」
「对,就在去年我刚听说过。」
「嗯,就是这么个地方,那地方对我来说真是变态!谁曾想后来在风月场上
她们居然还挣出名堂来了,这哪说理去?一开始我挺害怕的。后来我一看那个地
方的管理对我们也不打不骂的,还供吃供喝,我也就不害怕了。本身我当时都十
六岁了,可能是当时被卖的那些女孩里面岁数最大的了,而且我一看他们除了衣
服不给穿之外啥都管,那大帐篷一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在外头过的最好的
日子也就这样了呗。唯独就是遇到买主了,得卖色相,遇到口味重的,还得在人
前表演拉屎撒尿,我也就在里面没闹腾。后来有人看见我不作不闹,就把我买回
去了——说起来那里面来买姑娘的人可多了!据说当初红党专政的时候管这事儿
管得可严了,后来那四年让渡政府时期,新法律没出来、旧法律没人认,那家伙,
这帮有钱的老色狼们和开妓院拉皮条的,他们可都得以了!一开始买我的是个五
十多岁老大妈,人看着挺富贵,但就是成天脑袋上没个笑脸,跟谁都欠她十几万
似的,她把我还有好几个姑娘圈到乡下一个舞蹈学校里面去,好家伙,买我过去
合着是练舞蹈去了,还得学什么古典舞、民族舞,还得学礼仪、学穿衣吃饭、学
写书法,穿的衣服还都是古装,我们那时候每天都得被她们找来的一个老师洗脑,
告诉咱们必须把自己当古代的女人、按照古代的方法活……」
「您等会儿——您还被香青苑弄去过?」
「啊!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太太是开香青苑的,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对,叫『仲夫人』!但我不爱学那些玩意,我心说我在外面连学都不上了,你把
我买来是让我给你卖屄来的,你还得让我学写书法?我不学她们就打,后来也不
给我饭吃,那我也不乐意学,太累。再后来那个老太太也拿我没辙了,没几天又
给我卖回去了。我也无所谓,我感觉可是被人扒光了关笼子里,都比在那个老太
太的手下学舞蹈啥的舒服。但这么说吧,我也不是自吹自擂,从小我就知道我长
得虽然不算太好看的,但是起码长相也算中上等,我这出来靠奶子屁股吃饭肯定
不成问题,所以没多久,我又被人买走了。」乐羽然说着还很骄傲地笑了笑,对
我问道:「你知道这次把我买走的是谁么?当年名噪一时的夜炎会!」
乐羽然举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继续道:
「但当年的夜炎会可不像后来,一开始他们也就只是个小地方,而且我刚开
始进去的时候也没少受罪。第一天被他们买过去之后没直接去接客,跟我一起被
买的还有十好几个姑娘呢,他们先把我们也是圈到郊区,但不是学校而是一栋没
人住的公寓楼,三户,十层。给我们安排进去住之后第一天没给饭没给水,给我
们饿了整整一天。结果第二天给我们东西吃之后,饭还没吃完,哎哟喂,咱们这
几个姑娘一个个的,身上又骚又燥的,那都不行了都,就这么说吧,我还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