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页(1/1)
“看管的禁军救火得及时,也是陛下没用心烧……”
亲随说着禁宫内的消息,让冯伋险些眼前发黑。
他早知天子神志不正常,没想到竟然能疯狂至此,他烧的时候他自己人还在里头!
他穿戴齐整去福宁殿时,宫人正在更换纱帘与屏风。
美人榻上帝王斜倚,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箫。
“陛下今夜发狂,想来是病情加重了。”
冯伋站在不远处,冷冷地开口。
“冯相把人软禁也该给些东西解来以排遣寂寞,朕能失手一次就能失手第二次,不知福宁殿能经得起几次大火。”
谢天音转着手里的玉箫,对着冯伋露出笑。
谁说冯伋对他无所求,不是还要求他死得‘正常’一点吗。
眼下这个情况,他这个皇帝可以被废可以病逝,却不能死得太引人注目,尤其是自焚这种让人过于心惊的方式。
他敢这么死,还算太平的京畿路估计很快就会内乱,冯伋的党派都不会再对他交予信任,只会觉得他是一个逼死皇帝要拉着所有人沉船的疯子,权力自下而上,不等魏王或者卫雁山的人进京,冯党自己便分化瓦解。
冯伋听懂了威胁,却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他不信天子真的敢这么做,真的会不把命当回事。
他心想该让太医加重药量了,只是天子明明喝了这么多日的药,为何看着还是这么生龙活虎?
明明那药香也发挥了作用,数日前天子便因精神不济思绪昏沉而请了太医。
谢天音一看就知道冯伋在想什么,答案当然是他没喝药也没用药香,424在香点起来之后便发出了警报,为了糊弄冯伋,他实打实闻了两天请了太医,之后他让六安把香换了,每日的药也是倒了,制造出假象麻痹冯伋。
他拿起了桌上搁着的手帕,将玉箫丢在一边,他真想吹的也不是这个。
冯伋正在想着如何敷衍应答让皇帝别闹腾,就看见他拿起帕子凑近了灯盏。
火舌很快顺着帕子燃烧,而后脱手落在了帝王的衣袍上,掀起了新的火。
那火烧得太快,冯伋不过一个眨眼,帝王便要被火焰吞没。
周围的宫人惊叫,六安朝着旁边的铜盆狂奔。
扭曲的火光里,传来帝王若有所思的声音。
“天干物燥烧得还挺快,下次倒点酒试试看。”
冯伋以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与力量夺过了六安手里装满水的铜盆,泼在了帝王的身上。
几盆水下去,火总算浇灭了。
帝王的衣衫被烧破,裸露的皮肤透着烧伤的痕迹。
冯伋急火攻心,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摔倒在了地上,看见帝王缓步而来,低头望着他,狭长的眼眸微弯,露出一抹纯粹又充满恶劣的戏谑笑意,说:“冯相,朕要赏乐舞聊以解闷,可以吗?”
那双眼瞳在冯伋脑袋里无限放大,意识猛地黑沉。
谢天音捏着下巴,轻啧道:“怎么就被气晕了?”
这心态怪不得当不了主角,年纪大了果然干什么都显得心酸。
福宁殿的这场闹剧因消息被封锁,并未传出去,大家只知道冯伋因国事忧思过度,在福宁殿处理政务时晕了过去,另外便是,陛下召雪楼的乐人舞姬们进宫,为他献舞。
福宁殿内寝宫里,六安哭哭啼啼地为谢天音抹烫伤的药。
火从衣服下摆开始燃起,因为火势不大时间较短,只在他的小腿和手臂一些地方留下了烧伤的痕迹。
龙体有损,六安吓得都快撅过去,谢天音却觉得没什么,几块烧伤而已,不伤筋动骨也没流血,谁让冯伋露出那副不相信他话的样子,他当然要证明给他看看。
横竖,他的目的达到了。
由于帝王时不时召见,雪楼的人进出皇宫已是常态,侍卫从最开始的细细检查也变成按例查看。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秋末。
雪楼的马车驶出东华门,侍卫掀开帘子,看见魁首瑟瑟姑娘用手撑着脑袋,一副困倦得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放下车帘,示意放行。
马车回到雪楼后门,下车的美人戴着面纱,一双细长的狐狸眼上挑,在月光下显得美丽多情。
总算可以出来透口气了,谢天音想。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卫雁山看见他时的表情,以及得知他离京的办法时的反应。
他知道,那个人最恨他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应该把他看得更紧一点,不是吗?
暴君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
卫雁山身着轻甲骑马进了青州,攻占此地已有月余,眼下顺着海路去维登莱三州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他忽地从前方赶回,是因为冬季将至,有些事需要重新计划安排,再看看新的船队训练的如何,青州内的盐商也未必安分,他回来也有震慑之意。
青州城门大开相迎,道路两旁有人争相去瞧‘卫将军’的模样。
和其他地方相比,青州既没有遭过灾也没有乱兵匪患,漕卒叛变连同盐商一块把持了这座城池,原本的知州成了阶下囚,水军统领成了新的老大,兵还是那些兵,对于城中百姓来说,除了又交一笔‘投诚钱’以外,没太大区别。
朝廷没派兵过来,卫雁山的大军倒是先到了此处。
围城的几日城中百姓属实提心吊胆许久,后来青州水军水战失利,盐商们得了盐引的许诺开城门投降,这青州城就易了主。
青州百姓还担心卫家军入城会劫掠一番,却见精兵良将训练有素并曾打扰分毫,城中杂税被规整后剔除了一些名目,整体减轻了近半,听说乡下的民户还分了地,青州百姓奔走相告,巴不得一直是这样的好日子。
卫字旗插在了青州城头,青州许多人却没见过卫雁山的模样,只因拿下青州后对方马不停蹄地顺水而下,他们只听说那是个还未及冠雄姿英发的少年郎,起兵却未称王,故而大家称他为‘卫将军’或‘卫元帅’,少年将星当称‘小将军’,这是治下百姓对他的爱戴。
“将军,若是你未着甲胄,打马游街恐怕就掷果盈车了。”
柳伯山轻夹马腿靠近,在卫雁山的身后打趣。
他是跟着卫雁山起兵的亲信之一,如今也是小将,统领青州兵卒,听说将军回来,他先去城外等候,跟着他一块进来。
他这话可不是玩笑,道路两旁的姑娘们看起来蠢蠢欲动,手里的绣帕欲丢未丢,担心冲撞了。
再抬头看看小楼二层,可谓是‘满楼红袖招’。
“看来分别这些时日你读了不少书,连这个典故都用上了。”
卫雁山面上虽无笑意,口中却吐出调侃的言语。
柳伯山跟着他的时候也就是大头兵一个,原名柳二牛,他听来的那些下流荤话没少是他这个大老粗说的,后来他嫌自己原名没气势没派头,求他给改个名字,他让他自个儿去翻书,多读书,没多久柳二牛就变成了柳伯山。
这话他其实和不少人说过,但听进去的不多,柳伯山就是其中之一,打天下需要人手,治理天下更需要,他给予柳伯山厚赏,就是让人知道只要争气在他这儿就有出路。
“那是自然,将军,你不知道我有多用功,就是为了证明我并非吴下阿蒙……将军小心!”
柳伯山正乐呵呵地说话,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地警戒。
然而卫雁山的速度比他更快,早早就听见了破空声,正准备偏头躲开时,却发现看见的那抹银光不是森冷的铁器,带着一抹艳色。
“飞镖……啊?珠花?”
柳伯山还以为是暗器,定睛一看,被将军握在手里的是一朵缀了红宝石的珠花。
卫雁山直勾勾地看着街旁茶楼二楼的方向,在珠花落下前他就看见了掷花之人,原本躲避的动作变成了伸手接住。
心神恍惚里,周围喧嚣似乎远去,让他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他唯恐是自己思念太过,出现了幻觉。
柳伯山顺着卫雁山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二楼茶室坐着一位佳人,面带白纱,梳着的偏髻随性雅致,钗环间空了一块,还有一朵珠花被她捻在手里把玩。
见被盯着,她也丝毫不见慌乱,垂眼饶有兴致一般和他们对视,上挑的眼眸带着笑意,面庞在面纱下隐现,即使看不真切也知她必然容颜秀美。
“将军?将军?”
柳伯山忍不住轻唤,试图让主帅回神。
哪怕美人再怎么绝色再怎么气质斐然,将军也不能愣在这儿啊,他停下后边的弟兄们都得停下,两边的百姓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可以丢。”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清脆雀跃的声音后,绢花从两边朝着卫雁山的方向丢来,柳伯山在卫雁山身侧,也跟着‘沾光’了。
没一会儿,卫雁山的马头都叠了几块帕子,骏马踢蹄,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地抖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