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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柏忽然生出几分难过,无厘头的,不知道为什么。
梁亦堂本就该受万人景仰,他天生便属于银幕,游走于聚光灯下。
但就是这样的梁亦堂和这样普通的谢星柏,却阴差阳错地相恋,他们曾经那样亲密,如今谢星柏却只能隔着加工过的影片去窥见他的一星半点。
梁亦堂的爱实在是太贵重,也太私人,勾引着他如同上瘾般咀嚼。
他专业能力很强,平日为人温和持重,但在私下里也只是一个会流泪,会调侃,会对自己恋恋不舍的普通人,这副模样只有谢星柏才能够看到。
只有他。谢星柏强调了一遍。
陈家乐在沉默,他想起梁亦堂的安抚;陈家乐在发怒,他想起梁亦堂偶尔的孩子气。
看到最后,谢星柏恍然发现自己没读懂影片表达了什么,又讲了怎么样的故事,他想的全是梁亦堂,私人的、谢星柏的梁亦堂。
影片结束,梁亦堂的脸也从银幕上消失了,谢星柏盯着那片黑暗,像是想看出什么东西似的。
这一刻,谢星柏终于发现自己犯下了错。
他低估了自己的私心,他是他亲自养护的柏树,怎会舍得让梁亦堂离开。
失重感
2月,金座奖一轮评选结果正式公布。
《蓝色街灯》一片进入第二轮评选,即将参与金座奖最终的角逐。
多月以来的辛劳有了好的结果,袁峰喜出望外,大手一挥将庆功宴订在了一家高档酒店。
自影片公映以来,梁亦堂一直有在关注社会反响,对于这个结果说不上意外,当晚便从红磡赴宴。
酒店走廊暖黄色的灯投落在地毯上,进入包间后,主创团队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梁亦堂抿了口红酒,举杯:
“塞车来迟了。”
大家算是合作伙伴,自然也不会为难,招呼服务员点菜。
饭席过半,袁峰率先举杯,他先前已经喝了几杯,现在有些微醺,豪迈地将红酒一饮而尽。
“今日请大家吃饭,是为了感谢大家,我都没想到《街灯》能获得这么多支持,多谢!”
《蓝色街灯》在圣诞档甫一播出,观众对这部成长剧相关评价很高,引起了许多共鸣与观看的热潮。
梁亦堂认为其获得这个成绩并非空穴来风,主创班子功底很硬,剧本与人物形象都十分丰满,这类型的片子近几年也没有出过火爆的作品,算是天时地利人和。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可以向最佳男主角又迈进一步,梁亦堂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梁亦堂带头给袁峰敬酒,酒过三巡,他暂时离席前往卫生间。
走廊里,一个服务生端着盘子匆匆经过,上面放着好几杯香槟,经过梁亦堂时不知为何趔趄了一下,梁亦堂抬手帮忙扶了一下,但还是有一只杯摔落了,酒液将地板洇出一块深色痕迹。
服务生脸都吓白了,朝梁亦堂道歉,匆匆朝对讲机道:
“主、主管,我打碎了香槟杯,怎么办?”
对讲机的电流声响了一瞬:“我稍后就来。”
梁亦堂迈出的步子顿住了,那道声音转瞬即逝,隔着对讲机听不真切,却莫名熟悉。
服务生关闭对讲,看见他望着自己,上下扫视他一眼,神色慌张地问:
“先生,请问我有弄脏您的衣服吗?”
“怎么回事?”
两道声音近乎同时响起,梁亦堂呼吸一滞,偏头看向声源处。
谢星柏。这三个字在他喉间滚过一遍,又生生遏制住,他看见谢星柏的面上出现了几分惶然。
他没有预料到,他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相见。
谢星柏收回目光,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道:
“你先端进去,我来处理。”
服务生匆匆点点头,端着剩下的香槟进了一旁的包间,谢星柏捏着麦,微微低头,呼叫保洁来三廊处理。
工作状态下的谢星柏依旧笑得没有什么温度,言行从容淡定。
此时是2016年的2月份,距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了将近400天,梁亦堂没有想到谢星柏的变化如此之大。
他瘦了许多,周身的气质都变得温沉,已经完全脱离了年轻人的稚气,却似乎更苍白了,像狂风骤雨里一片薄薄的叶,飘摇着,不知什么时候凋零。
他能到更好的平台工作,梁亦堂应该由衷为他高兴的,但看到现在的谢星柏,梁亦堂只觉得心中一阵难受。
他不再鲜活,又回到了原先他的那具远离于世间的躯壳。
谢星柏对他笑了笑,很勉强,眼睛几乎不受控地垂下,看得梁亦堂心底一阵刺痛。
他知道,这只是他工作时对客人的礼貌。
“星柏。”
梁亦堂喊他,欲言又止。
对讲机传出一道女声,似乎是在呼叫谢星柏,谢星柏应了一句什么,朝梁亦堂道:
“再见。”
梁亦堂有些怔愣,谢星柏这样客气而疏离的语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两个人真是奇怪,话语间如此亲密,却又那样陌生。
谢星柏没再说什么,匆忙地离开了,梁亦堂看着他走路时扬起的发梢,失重感又席卷而来。
只要谢星柏不想,他便抓不住他。
他说不清自己如今究竟对谢星柏有着怎样的一份感情,他的爱凌迟一般,即便杳无音讯,仍然固执地想念着这样一棵小树。
梁亦堂甚至有那么一瞬想上前追上他,但也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他意识到谢星柏和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你看,人都在向前走,你也希望他向前走,为何到了现在又不肯放手。
梁亦堂回到包厢,入座后坐在一旁的制片人看了他一眼,询问道:
“不舒服?面色这么差。”
梁亦堂愣了一下,淡笑到:“错觉吧。”
一行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便干脆在酒店的客房住下了,梁亦堂站在窗前,垂眸往下望,停车场的路灯一路排开,缀在夜色里。
他又想起方才谢星柏的神态,像是在害怕些什么,梁亦堂擅长分析表情,但此刻所有专业技巧都作废。
他觉得自己应该酩酊大醉一场,什么都忘记,在白日,一切也都继续向前走。夜深,宴会厅与包间的工作结束,谢星柏预备下班,临行前检查了一遍客房名单,碰巧前台接到电话,1927需要一瓶红酒。
谢星柏看了一眼名单,面上出现了几分异样,迟疑片刻,道:
“1927我来送吧。”
前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将单据递给谢星柏。
谢星柏将红酒与开瓶器等用具放上推车,刷卡上了十九楼。
电梯缓缓上升,谢星柏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出了许多汗,电梯光滑的壁面倒映出他抿着唇的模样。
不该再和梁亦堂扯上关系的,他明明这样想,却不知为什么,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谢星柏从来不是主动的人,电梯上升带来几分微妙的失重感,他忽然想起梁亦堂的话:
“我希望你能勇敢。”
他仍然介怀梁亦堂的隐瞒与独揽,但谢星柏什么都不要,只是再见一面,应当也不算太贪心。
勇敢这一次,他想。
到了房间门口,谢星柏深吸一口气,像平日工作那般,按了按门口的铃。
半晌,正当谢星柏以为梁亦堂不会开门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此时所有职业素养都被抛之脑后,谢星柏低着头快速道:
“您好,1927房间的梁先生,由我进行您的客房服务,红酒需要现在…”
一贯温和的梁亦堂像是转了性,一把将他拉进房间。
装着红酒的推车还在门外,谢星柏挣不开,也被梁亦堂过近的距离弄得抬不了头,喊他名字:
“梁亦堂。”
对方没有答话,下一秒,他的下颌被捏着抬起来,梁亦堂英俊的脸落入视线中,审视的目光令他有些难堪,正想偏开头,他就听见梁亦堂的一声叹息:
“怎么瘦了这么多?”
仿若他们如同过往那样亲密,但时间却一去不复返了。
梁亦堂很快,掩去了那瞬间的失态,谢星柏终于看清了梁亦堂的脸,和一年前没有大的变化,却更凌厉了些。
他不知道说什么,干干地道:
“红酒,在外面。”
梁亦堂垂眸看着谢星柏,问:
“谢主管什么时候下班?”
谢星柏抿了抿唇,佯装冷硬:“现在。”
他出门将红酒车的用具拿进房间,当着他的面醒酒。
谢星柏穿着酒店工作统一的西装马甲,勾勒出流畅的腰线,他的手指细长,醒酒的动作很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梁亦堂心脏剧烈跳动着,涌生出一种冲动。
他还是喜欢他,还是想靠近。
谢星柏肯定知道房间里的人是自己,但他还是来了,他让步给自己一个机会,梁亦堂还是想尽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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